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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《三字经》情结(图)
发布时间:2013-11-21
小时候,在故乡村里上过一年半私塾,当时念书的情景仍历历在目。
我们村的村西有一座大庙,周围十里八村的善男信女都经常去那儿拜佛求仙,那里的香火一直很旺。大庙正殿和东西配殿敬奉着几十尊佛像,大庙东北角和西北角有几间房子,是庙里和尚杂役的起居、做饭的地方。当年村里有三名文化人,都是秀才,也都是我本家爷爷。其中一名还在县里当了个小官。当时,三个人看到村里的孩子要到很远外的村学堂去念书,很不方便,便合计着在本村办个学堂。于是,就和村里的头头们(大概是村长,保长)商量。村里头头们也有眼光,就同意了。学堂的地址就选在大庙,住持和尚当时也得听头头们的,于是就把两间配殿的佛像挪了挪,截出一大一小两间房子,大房子作为课堂(教室),小房子就是先生(老师)的办公室。教书先生由另一位秀才韩文秀担任。这是我入学前几年的事。
我是民国25年(1936年)出生,8岁时入学在本村这个学堂。我的启蒙老师就是本家二爷韩文秀,学名还是他给起的呢。
开蒙时念的课本是《三字经》,此后再念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杂字》、《弟子规》、《名贤集》……现在我知道了,这类书统称为“启蒙读物”,也称“蒙学读物”,属于国学范畴。
小时候念书的事很有趣。二三十个学生坐在一间课堂里,一位老师教课。由于学生入学时间有先有后,学的课本不同。即使几个学生都念同一本书,学的课文多少也不同。这就是现在说的“复式教学法”。老师的教书方法采取“因材施教”。学生的聪明程度有异,以《三字经》为例,每句三个字,最聪明的学生每天可学八句,24个字;较聪明的学生每天学四到六句,12到18个字;笨的学生每天学一二句,3到6个字;最笨的学生每天只学一二个字。我是比较聪明的学生,每天学4句,12个字。我有一位本家叔叔,每天学一二个字,第二天还背不下来,经常挨板子。
一名老师同时教这么多程度不同的学生,其辛苦程度可想而知。老师教完了新课,学生们就要在课堂上大声念书背诵。你念你的,他念他的,各念自己的书。一片书声,简直是“蛤蟆吵坑”!
学生念书时,笔直地坐在凳子上,上身左右摇晃,脑袋上下点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拉长声音念着“人——之——初,性——本——善,性——相——近,习——相——远……”,与其说是念书,不如说是“唱”书。
第二天早晨很早,没吃早饭时,老师、学生就要到学堂,先交上作业——毛笔大小字(老师晚上进行评点,写的好的用红笔画个小圆圈,再交给学生),然后学生挨着个儿在老师面前背诵以前学过的课文。如果学得课文多了,学生背了前几句,老师会跳过几句,开个头让学生接着背;背了没几句,老师又跳回前面再起个头,学生再接着背,这和现在的“循环记忆法”一样。学生背下来了,回家吃饭,饭后再来学新课文。背不下来,当时再念再背,还背不下来,就要打手板。板子是一根扁扁的长条木板,一头有个小孔,带小孔的这头打在左手心上,很疼。为什么要打在左手,是因为右手还要写字。
学生除了念书、写字以外,还要学珠算。学生上学一边背着书包一边挎个算盘。学算盘时,一边背着“九九歌”——“一一如一,一二如二,二二如四……”,一边手打算盘,最后得数不对还要重来。以后还要学“斤乘流法”等。
那时初学时,只是死记硬背,老师是不给讲解每一个字句的意思的,只有学到一定程度时,老师才给学生讲解书中的意思,这叫“开讲”。再后,就开始学习更深一些的课本,如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等。以前的书没有标点符号,学生不知道到哪是一句,老师就用毛笔沾上朱砂研成的墨水,在该断句处划上一个小红圈圈,这叫“点书”。
我的开蒙书是《三字经》,以后又念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六言杂学》。还没等“开讲”,父亲把我带到天津,上了洋学堂。学的都是新鲜东西。国文、算术、历史、地理,还有音乐、体育。1951年小学毕业,1954年南开中学毕业,1957年中专毕业,后来参加了工作。上班了!工作的繁重,生活的重压,几乎让我淡忘了儿时念过的旧书。直到1993年,我55岁时,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,又在一家企业受聘。经济上宽裕了些,时间也充裕了,该是我考虑以后生活方向的问题了。就在我陷入彷徨的时候,在一次上街闲逛时,偶然发现了沈阳道旧物市场。这里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满街巷子都是人,我凑过去,顺着人流慢慢游览。街道两旁摆满了旧货摊,真是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,令人目不暇接。那些似曾相识的旧物件,引发出我无限的情思。走着看着,发现有一个旧书摊,新书旧书,重重叠叠地堆放在一起。我蹲下身来翻着,突然一本旧书映入眼帘,封面上赫然写着“三字经”三个大字。难道这就是我小时候念过的书吗?我急匆匆、轻轻地拿了起来,吹掉书上的浮土,翻开书页,看到“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这样的字句。一霎时,勾起我幼时念书的记忆,让我百感交集。不错,这就是我曾经念过的《三字经》!拿着这本书,我舍不得松手,好像怕别人抢了去。是不是还有别的书呢?我仔细翻找着,发现有一本红皮黑字的《六言杂学》,拿起来抖了抖,又吹了吹,翻开首页,“自古人生在世,俱秉五行阴阳,富贵贫穷寿天,生死离合悲欢……”我急切地往后翻着,寻找那几句记忆犹深的句子。找到了!“有变骆驼象马,有变猪狗牛羊,有变鸡鹅鸭雀,有变仙鹤凤凰……”一下子碰到了两本念过的旧书,真是幸运,这简直就是如遇故交嘛!我倍感亲切,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。我庆幸这次偶遇,从此走上了藏书之路。天津的沈阳道、三宫、二宫、鬼市、文庙,和平路上的小胡同里的古籍书店,长春道、鼓楼、古文化街,我追寻着书市、书店“乱跑”。北京的琉璃厂、报国寺、潘家园……还有周围的县城也留下了我的足迹。淘书成了我的一种乐趣。不知不觉间,十五六年过去了,在我的书柜里摆着七八千册书籍。其中,各式各样的《三字经》竟也有了100多本。3年前,我已经74岁了。岁月不饶人啊!走起路来,已是步履蹒跚。儿女们为我装了一台电脑,教给我如何操作使用,如何上网,如何在网上购物……慢慢地,我学会了一些基本方法。原来,这里另有一片天地!我主要是上“孔夫子旧书网”和“百度”。在这里,我主要是购买《三字经》和下载有关《三字经》的文章和讯息。两年多的时间,又买了几十本《三字经》;下载了60来篇文章;买了20本学者、教授有关《三字经》的著述,如南开大学来新夏教授的《中华幼学文库——三字经》、北京师范大学徐梓教授著《蒙学要义》、浙江宁波鄞州区文联主席施孝峰主编的《三字经古本集成》、陆林著《三字经辑刊》等。粗略统计一下,我收藏的各种新旧版本《三字经》近400本,常见的《三字经》约200多种,《三字经》作品、制品20多种,总计约600多种。
如今,我正在整理自己收藏的《三字经》,结合其它著述和下载的资讯,编纂“《三字经》名录”和“《三字经》知见录”;筹办在文庙博物馆和天津图书馆举行“《三字经》展览”,并准备在天津图书馆主办的“海津讲坛”上讲述一期“话说《三字经》”,抒发一下我的《三字经》情结,也让更多的人了解《三字经》,为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尽自己的微薄之力。
(新闻来源:《天津日报》2013年11月21日第31版)





